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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着牦牛守边疆,一眼能看出边境线上有情况

原创 谷雨实验室 2018-06-27

守护在国境西线的护边员:护边与脱贫并行。来源 / 我们视频

采访 / 陈杰 刘旻

撰文 / 刘旻

影像 / 陈杰

结束4小时的巡逻后,42岁的买买提·哈斯木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过去以骑马放羊为生的柯尔克孜人,这些年穿上了橄榄绿迷彩服。像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阿图什市吐古买提乡吐古买提村的很多村民一样,他现在的身份是护边员。

他们年龄介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白天的巡逻工作结束后,会在凛冽的寒风里凿冰取水,洗脸做饭,挥拳操练,围炉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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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6日的清晨,枯黄寒冷,天山南脉的群山,雄壮寂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边防卡点,买买提·哈斯木向住勤房里其他队员示意:一切正常。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边防总队资料显示,全疆约20.5万平方公里的边境管理区中,常住人口约120万,平均每平方公里内不到6个人。除了靠解放军和公安边防部队戍边,只有发动和依靠边民,才能随时掌握边境的各种情况。

而买买提·哈斯木这样的护边员,在柯尔克孜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熟悉山路、熟悉村落、熟悉彼此。陌生人造访或是有人偷越边境,他们一眼就分得清楚。这让他们多了信息员功能,可以及时向治安管理部门报告情况。

塔什库尔干县一处古城墙遗迹。

这里地处南疆,集边境地区、民族地区等特征于一身,不仅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也是新疆脱贫攻坚的主战场。

2017年3月,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上强调,把南疆贫困地区作为脱贫攻坚主战场,努力让各族群众过上更好生活。

如今,比以往更美好的生活,对买买提·哈斯木来说,在眼前人迹罕至的山沟里,似乎也能触手可及。

距离边境线5公里、10公里、30公里处,分布着不同卡点,护边员每15人一组,每6天或8天换班。买买提·哈斯木值班徒步巡逻后,就住在为护边员专门修建的住勤房里。

望着满眼萌发绿意的野草,他在心里盘算,换勤轮休时,把家里40多只羊赶上山。四五个月后,羊该育肥好了,还能繁殖一些小羊羔。按1只羊卖五六百元计算,能卖上两万元。买买提·哈斯木每月津贴补助2600元,老婆做护林员,每月有津贴补助800元。

“家里脱贫不是问题,今年的生活能过得不错。”他揉着发困的眼睛说。

村民脱贫,也是南疆干部的心事。

南疆扶贫工作具有特殊性,与稳疆安疆紧密联系。不仅如此,南疆三地州是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之一,虽然贫困人口总数不算多,但历史欠账多,涉及地域面积大,少数民族人口多,且多在边境地区。2020年要完成脱贫目标,对南疆干部群众并非易事。

好在,边境地区护边员开始大幅增加,作为“七个一批”脱贫攻坚政策,惠及了买买提·哈斯木等人的家乡。以确保边民不流失,守边不弱化。

结束4小时巡逻后,买买提·哈斯木回到牧区的临时住所,儿子看见爸爸回来扑过去。

吐古买提乡有80多公里的边境线与吉尔吉斯共和国接壤,属于一线边境乡。乡里扶贫干部木萨江介绍,目前全乡护边员有2000名左右,占全乡人口的20%。这一准军事化群体,分属边防派出所和边防连队管理。平时,他们要巡边,也要参加训练,关键时候要顶得上去。

吐古买提村第一书记段宏明透露,作为全乡最大的村,目前在贫户243户929人,其中护边员405人,除个别无劳动力的贫困家庭,护边员政策基本将贫困家庭全覆盖。“人均四口之家的贫困户,一人享受护边员政策就可以全家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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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生活在南疆的120多万边民,大多居住在数千公里陆路边境沿线,高寒、高海拔、生态环境恶劣、经济发展水平落后。尤其是柯尔克孜、塔吉克、乌兹别克等少数民族,祖祖辈辈生活在边境。在复杂多变的周边形势里,他们得益于扶贫政策,转身变成了稳疆固边的重要力量。

“扶贫工作解决一个县的贫困问题,往往就是解决了一个民族的贫困问题,意义非凡。”喀什地区扶贫办相关负责人称。

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县瓦罕走廊中国段,十几公里宽的辖区,长达七八十公里,有十几个山口通向国外。狭长的走廊穿过帕米尔高原,从阿富汗直通中国,南接巴基斯坦,北邻塔吉克斯坦。这是一处高敏感边境区域。中国边防军某部连长解释,周边国家动荡的形势,随时可能从瓦罕走廊传到新疆。但几十年来,各种不稳定因素,都被牢牢控制在边境线之外。

走廊中国段唯一的村庄阿特加依里村中,柯尔克孜族护边员干吉巴依正轮休在家,伺候15头牛。村里放牧的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大多选择了外出打工。28岁的干吉巴依家里还有妈妈和妹妹,留下来做了护边员。妈妈告诉他,如果不能出去当干部,回来放羊才是正道,要不今后,羊谁来放?山口谁来守?

阿特加依里村护边员的家中。

更何况,当护边员受尊敬受重视,这些年补贴涨得也特别快。2010年,每月补贴才210元;2016年一下涨到1000元,2017年又涨到2600元。

43岁的巴都尔夏·依那亚提汗是塔什库尔干乡瓦尔希迭村人。由于汉语不怎么好,2017年4月他才如愿当上护边员,刚好赶上政府上调津贴补助,除此之外,护边员满一年后,家里的牦牛每头每年能有500元补贴,牧羊犬每只每年有200元补贴。如今,巡边、护边、守边,报告异常情况、可疑人员,已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大幅上调的津贴背后,是护边员们坚毅强悍的日常工作。边境线有多远,他们就得走多远。当地天气多变、地形复杂,过雪山、趟冰河,翻越五六千米的冰达坂是家常便饭。护边员是全军事化管理,换勤时还在乡、村两级值班,县城也有执勤任务。

一个骑着毛驴的护边员赶着牛羊在瓦罕走廊中国段转场。

尼夏·毛拉买买提来自80公里外的塔什库尔干县班迪尔乡新迭村。新迭村有76个护边员,20天一轮换。他们的住勤点在瓦罕走廊几十公里深处,巡边路段冬天积雪可达1米厚,骑牦牛巡边遇到大雪,他只能牵着牦牛走,“再艰苦也要尽职尽责”。

瓦罕走廊的道路两边,分布着几百个装有电视的“边境执勤房”,供护边员休息生活。走廊内,常住人家共80多户、300多人,而且这里还是周围一些牧民的夏季牧场,夏天来放牧的有1300多人。他们也是一支强大的守边力量,国家意识极强、边防警惕性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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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迭村根据国家修建下坂地水利枢纽工程的需要,2007年从大山里整村搬迁到塔吉克族新村,距离县城30公里。这里是帕米尔高原高山雪水冲刷而成的草原地带,新村坐落在平地上,一排排整齐鲜亮。2017年,村人均纯收入已达8205元,实现整村脱贫。

新迭村冬牧场距离新村55公里,往峡谷里走两三公里,是艾沙巴依一家。他带着妻子和3岁的儿子,照看着18头牦牛和68只羊。艾沙巴依不到30岁,不是护边员。他用手比划了个袋子,笑着说家里有钱,当了护边员就管不了那么多牛羊。

的确,大量劳动力加入护边员队伍后,有些家庭的牛羊就无人看护了。

护边员赶着羊群奔跑。

在买买提·哈斯木所处的阿图什市吐古买提乡吐古买提村,段宏明介绍,村里推动成立了托牛托羊所,解决后顾之忧,把无人喂养的牛羊集中托管起来,让护边员能够安心守边。

国家的扶贫政策,在吐古买提村基本实现全覆盖。不过段宏明认为,扶贫不止扶经济,重点还要扶智与扶志。要想让日子过得更好,国家给政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村民们要明白,需要积极发挥自身能动性。

主马洪·阿力木三兄弟在段宏明帮助下,创办打馕合作社以后,主动把护边员岗位腾出来,给其他村民。“我一定依靠自己脱贫。”主马洪·阿力木告诉段宏明。

新疆扶贫干部帮村民建起打馕合作社,带动贫困户一起脱贫。来源 / 我们视频

这个打馕合作社,改变了村民吃馕要去阿图什买的历史。三兄弟现在还带领几家贫困户一起干,合作社月入2万多元,新馕坑选址在老村委会,按标准正在扩建。

但干部们走访过程中也发现,有些家庭对低保的依赖性还很高。即便那些收入比较高的家庭,依然要求继续享受低保。“还有些家庭,在我们入户调查时,会少报牛羊数,以期更多的点对点政策惠及。”

塔什库尔干县班迪尔乡新迭村党工委副书记、“访惠聚”驻村工作队副队长郭涛介绍,新迭村以前是当地出名的“软弱涣散”村。一是农牧业发展空间受限;二是贫困人口内生动力不足;三是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严重不足,制约了边境扶贫工作的开展。

从2014年开始,经过三四年扶贫,按照塔县“七个一批”脱贫路径,转移就业了一批、产业脱贫了一批、土地清理再分配了一批、生态补偿扶植了一批,还有边民护边一批。

郭涛认为,要想让有了稳定收入的村民生活越来越好,不仅脱贫更要致富,产业发展不能一条腿走路,要不断拓宽村民的就业增收渠道。

2017年开始,新迭村种植大果沙棘1200亩,2018年又种植了1200亩,长势很好。三年挂果,收购后会输送出去进行沙棘类产品深加工,塔什库尔干县已有相关加工企业注册落地,新迭村大果沙棘的订单,也拿到了。

吐古买提村第一书记段宏明的想法是,除了脱贫、致富,还要发展美丽乡村计划,让守边群众提升精神面貌,过上小康生活。

吐古买提村护边员牧区的房屋,分布在一个平坦的高地上,附近是一条河流,及丰茂的草原,是放牧的好地方。

如今,不少年轻人或去外地读书、或外出务工,但仍有许多世代守护在边境线上的村民,愿意留下来,继承祖辈传统,守护家园和祖国边境。

“这是件光荣的事情。”吐古买提村的买买提·哈斯木说。

能骑马、能巡逻边防线、能放羊,本来也是他想要的生活。“现在护边员每月生活补贴这么高,大家干得都很安心。”

闲时,买买提·哈斯木还会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赛马是柯尔克孜族传统项目,村里家家有马,村民除了骑马放羊,每逢节日要赛马庆祝。护边员更是个个马术了得,2017年,买买提·哈斯木花3万元从伊犁买了匹高挑健壮的马,筹划着赛马时能赢回一只羊。

吐古买提乡吐古买提村建了赛马场及休闲区,巡边归来的护边员在闲暇的时候会聚集到赛马场“较量”一番。

村里顺势而为建了赛马场,还建设了休闲区,有沙地摩托和休闲餐饮、民俗文化、峡谷旅游等项目。巡边归来的买买提·哈斯木和乡邻们,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生活品质正在提升”。

影像编辑 / 李侃侃 图片编辑 / 杨深来 文字编辑 / 秦旭东

运营编辑 / 张琳悦 校对 / 阿犁 运营统筹 / 迦沐梓

选题策划 / 谷雨 × 杰出工作室

联合出品 / 新京报 我们视频 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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